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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动互联网IPO大逃亡

移动互联网IPO大逃亡

再不去收割时代,就要被时代收割了。“现在不上,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移动互联网IPO大逃亡

2020年火爆的市场行情,让一些投资人坐不住了,一位参与过某互联网教育独角兽早期融资的投资人对燃财经表示,这大半年来他每天都在翻看被投项目名册,给创始人打电话,让他们赶紧做财务合规,准备材料,提前和投行的人接触,“不管能不能上,先把队排上。”

创始人们更急,本来去年的市场已经非常冷了,在美股、港股上市的新经济公司大多都是破发,一二级市场估值倒挂的情形非常严重,没想到今年疫情影响下,全球经济全靠宽松的货币政策吊着一口气,侧面利好了金融市场,A股、港股、美股都迎来了牛市,投资者们疯狂把钱砸到股市里,这让本来已经打算流血上市的创始人们纷纷激动起来。

那些稳如泰山的超级独角兽们,也开始把握这“最后的机会”。

10月8日,平安集团旗下的投资理财平台陆金所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递交了招股书,寻求在纽交所上市,上一轮融资之后估值近400亿美元,IPO融资额或达20亿至30亿美元,将有望成为美股史上最大的金融科技IPO。

而在国内,蚂蚁集团寻求在科创板和港股同步上市,估值或达2800亿美元;另一家金融科技公司京东数科也已确定落户科创板,估值也有望达到300亿美元,两家重量级的公司都将对A股市场造成巨大的冲击。

在中科院《互联网周刊》公布的“2020新经济独角兽企业150强”榜单中,蚂蚁集团、陆金所、京东数科分列第2、5、7位,这份榜单上的其他超级独角兽们,也已经走在上市的路上。

移动互联网IPO大逃亡

图源 /《互联网周刊》

排名第一的字节跳动将在一年内把估值500亿美元的Tiktok分拆在美上市;排名第三的滴滴出行被传考虑最早于2021年上半年在香港上市,估值或超600亿美元,但滴滴随即否认,此前在阿里拍卖网上曾出现某“全球领先的网约车出行平台公司”部分股权拍卖,标的为A轮优先股,可见滴滴管理层和投资方之间对上市存在分歧,但有人确实急了;而排名第四的快手也传出将最快于年内赴港上市,估值约500亿美元。

“不是今年,就是明年,后年就晚了。”一位投行人士向燃财经表示,“现在不管巨头,还是刚过10亿美元的独角兽,只要不是押注未来硬科技的,都在抢滩登陆,这可能是移动互联网最后一波上市潮了。”

技术红利和人口红利将要消失殆尽,一股持续近十年的浪潮,即将伴随着最后一批独角兽巨头的上市宣告结束,技术与资本的热血故事也将暂时告一段落。

01、IPO大逃亡

“看着人家公司股票翻倍的涨,我有几位前几年的老同事去了跟谁学,分到了一些期权,现在人都已经在北京买房了,这都是命,羡慕不来。”陈明叹了一口气,他所在的某互联网大厂,虽然工资高,但至今没有上市。他早就不想干了,但是公司估值很高,他舍不得手里的期权,“别看少,真上市了能翻好几倍。”

疫情肆虐下,全球资产配置都在向股市倾斜,从3月份美股熔断后,各大指数触底反弹,一路上涨,即便经历了8、9月份的震荡,回调了一部分涨幅,但截至目前,纳斯达克指数涨了28.35%,深证成指涨了30.42%,上证指数也涨了9.11%,恒生指数虽然下跌了12.84%,但恒生互联网科技指数涨了40.19%。

这让已经上市的新经济公司们狠狠捞了一波油水。依年初至今涨幅来看,多家互联网公司股票涨幅超过100%,如蔚来、人人网、跟谁学、贝壳、京东、拼多多、B站、网易有道、美团点评、小米等,买入以上任一家公司的股票并持有一年以上,都能获得非常高的投资回报。

移动互联网IPO大逃亡

图 / 老虎证券 燃财经截图

一边在热火朝天的赚钱,另一边却有很多公司错过了好时机,那些超级独角兽们总想着撑到最后,市场会给最高的价码,但是在这个时候,连他们也眼红了,上市,成了摆在他们面前最好的选择。

CVSource投中数据显示,2020年全市场新股发行的数量达到1540支,几乎是去年的一倍,其中IPO数量433起,已经超过去年全年的403起,按金额算,今年全年中资企业IPO融资额高达6279亿元,已超去年全年的5986亿元,更何况后面还跟着蚂蚁集团这样的巨兽。

众多业内人士预测,A股的这波行情从中芯国际开启,将以蚂蚁集团的上市作为终点。“蚂蚁的体量实在是太大了,上市之后将吸纳一大部分市场资金,到时候投资者手里和市场上都没钱了,牛市可能就会停止。”一位长期研究二级市场的券商人士对燃财经表示。

对于这些独角兽来说,越晚上市,就意味着只能吃剩下的残羹冷炙,这就是一场大逃杀,比喻为“抢钱”也不为过,对于中小型新经济企业来说,就算拼了命也要跑到这些巨无霸的前面,不然只有被碾压的下场。

即使是已经上市的巨头,也不想放过这波绝佳的市场机会,2020年,在美上市的互联网中概股开启了回港二次上市的浪潮,先是阿里、京东、网易,后是B站、携程、新东方等,既能提振股价,又能增强投资者信心。

排队上市的着急,已经上市的也着急,但最着急的还是前几年资本泡沫催生出的那些独角兽,一轮又一轮的融资砸进去,迟迟等不到退出的机会,又不愿意赔本折价卖给别人,对那些几乎已经绝望的投资人来说,2020年的这波行情是他们唯一解脱的机会,甚至还有希望小赚一笔。

上述参与过某互联网教育独角兽早期融资的投资人就很焦虑,他曾经为手里的股权骄傲甚至膨胀过,在线教育最火的2018年,有人找上门来要以当时估值溢价30%买他手里的股权,他立马拒绝,“我熬到上市,远远不止这个价格”,可是后来在线教育赛道逐渐冷场,他手里的这些股权也越来越成了堵在心头的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直到今年这波行情,他意识到,这可能是唯一的离场机会了。

所有人都知道,错过这一次,下一次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比起疫情之后回归正常的货币政策和市场热度,新经济的创业者们更担心的一点是,未来的资本还会不会青睐他们?

02、移动互联网尘埃落定

独角兽,这是一个曾让无数互联网人心动过的名词,假如一个创始人能把公司做到独角兽级别,那他就跨入了明星创业者的行列,足以在移动互联网大潮中青史留名,但在今天,越来越少的人能意气风发地宣称要将自己的公司做到十亿美金,一个创业者说,活下去就心满意足了。

过去,成为一个独角兽公司是很容易的,但现在越来越难。

在《互联网周刊》这份“2020中国新经济独角兽企业榜单”中,如果仔细研究,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估值最高的这些独角兽没有一家是近三年成立的,最年轻的要属排名第27位的华大智造,从事生命科学与医疗健康领域仪器设备研发,公司成立于2016年4月,而榜单上的绝大部分公司,成立于2013年-2015年,也就是移动互联网最蓬勃发展的那几年。

巧的是,2013年-2015年,正是PC时代最后的一波上市高峰,2014年全年,共有31家企业陆续完成IPO,相比2013年的16家几乎翻倍增长,其中阿里巴巴是当之无愧的头号玩家,京东则稍早于2014年1月上市,此外还有陌陌、迅雷、智联招聘、聚美优品等,2013年下半年则是58同城,去哪儿网,500彩票网、汽车之家等。

一边是疯狂上市,另一边则是老玩家的谢幕。2014年,陆续有中概股从美国打道回府,这些开启私有化进程的大多是PC互联网时代最先获得资本青睐的游戏公司,盛大游戏私有化、巨人公司私有化、九城私有化,“美国市场看不懂中国的游戏公司,就像看不懂今天的虎牙、斗鱼、YY等直播公司一样”,回A股,这是当时许多游戏公司的想法。

时间回到2020年,也有许多中概股要私有化了,这些也都是互联网“老人”,新浪、58同城、携程、易车、聚美优品、搜狐畅游,甚至时不时有人会问,百度啥时候从美股退市?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根本是由于暗合着某种规律:从兴起到巅峰再到衰落,又一个时代走到头了,有些公司能在自我进化中完成历史的跨越,有些则只能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但可以确定的是,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和空间供那些还没有上岸的公司继续发展壮大了,上市不仅关乎着创始人和投资人的财富自由,也关乎着公司能不能存粮过冬,能不能等到下一次红利的到来使自己完成跨越。

被优酷合并的土豆网,就是因为上市没成功,而倒在了移动互联网到来的前夜里。

但毫无疑问的是,移动互联网的红利,已经消失殆尽了,榜单上最优秀的独角兽公司都已经是“老人”,CVSource投中数据给出的结果显示,2018年成立的独角兽只有4家,2017年成立的独角兽有12家,2016年有19家,2015年则有44家,享受红利的佼佼者,如2015年成立的拼多多,已经是市值千亿美元的巨头。

互联网变得平静了。在科技记者袁斯来的视角中,在底层技术没有更新的情况下,科技公司的创新普遍枯竭,一些公司参与到了互联网改造传统行业的进程中,如打车、外卖、电商、本地生活,在激烈的竞争中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最终由资本主导的大合并划上句号。

一个细分行业最头部公司的上市,往往就意味着这个行业已经尘埃落定,即便不是一家独大,也是双雄并立或三足鼎立的格局,而整个互联网行业里最头部的几家超级独角兽都要上市了,也就意味着,移动互联网的故事即将告一段落了。

03、资本和技术:飞轮何时再次转起来?

2014年,大众创业、万众创新这八个字第一次出现在达沃斯夏季论坛上,那时候还没有几个人明白这八个字的力量,中关村创业大街的咖啡店里,有人和总理握了手,他们充满干劲地掀起一股创新浪潮。

到了2019年,全国新增创新创业公司仅1427家,而在双创刚提出的2014和2015年,这个数字都超过了9000,2016年也有2053家创新公司成立。

县城手机店老板小米,是不自觉的历史见证者,在2015年和2016年,每到学生放假,都来店里排着队买手机,村里人进城了,也会给乡亲带个几百元的智能机回去,“聊微信,方便”,小米靠着手机店,买了20多万元的大众车,置办了一间50多万元的临街商铺,给上小学的女儿报了各种兴趣辅导班,还生下了二胎。

现在,他每天都为钱途担忧,手机生意不好做,门庭冷清,有时一天只能卖两个手机,赚50块钱,他逢人就打听什么生意好做,想尽早转行。

宏观的数据则是,国内手机出货量增速连年下滑,2015年国内智能手机出货量5.18亿部,同比增长14.6%,但到了2020年1-9月,国内手机市场总体出货量累计仅2.26亿部,同比下降21.5%,QuestMobile发布的《中国移动互联网2020半年大报告》显示,全网月活用户在疫情期间冲高后回落至月均MAU11.55亿,这个数据在2019年和2018年同期为11.35亿和11.09亿。

互联网的流量红利消失后,连时长红利都快被消耗殆尽,即使在疫情加深群众对互联网依赖后,2020年6月全网用户人均时长也只同比上涨了5.2%。

互联网公司之间的竞争越来越乏味,你有的业务,我也要做,即使可能没有什么成效,一个时髦的词流行起来,“内卷”,公司之间拼价格、公司内部的员工之间拼加班时长,想要脱颖而出而付出的成本越来越高,就像节节攀升的获客费用。

互联网公司开始比拼“内功”,说直白点就是比谁耗得起,外部资本开始捂紧口袋,一来他们自己也没钱,二来确实没有什么能像共享单车那样一个故事就让人全身血液沸腾。华兴资本的创始人包凡2018年接受36氪采访时说:“把各种服务搬到移动互联网上,大小巨头还有很多事可以做,但从投资角度,这个我觉得已经玩得差不多了。”

资本的偏好开始转向了,要么是硬核科技,要么是B端生意,拉出来最新独角兽的名单,普通C端用户可能一头雾水,连常年关注投融资的创投记者们,每有一个融资消息,都要百度一下这家公司到底是干嘛的。

“再投消费互联网的项目,真的是投不起了,入口都已经被巨头把持,没几家VC能轻易打破这种格局,不如去着眼未来,投确定性高一点的医疗和硬科技,虽然回报慢,但总得干活儿不是。”一位投资人对燃财经感慨。

《三体》中,地球基础物理研究的进展被智子锁死,科学家们只能在应用层寻求极限突破,但是这条路终究走不下去,一些有理想的物理学家自杀了,留下来的人也空留长叹。4G技术周期内的技术红利和人口红利都消失了,这让资本和技术的飞轮逐渐慢下来,只有在漫长的技术积累后等到下一次技术突破,才能再一次迎来爆发式的应用层创新。

“假如以10年作为一个周期,2010年开启的移动互联网,到了交答卷的时刻。流量红利被各方蚕食后,腰部互联网公司也触碰到最后的天花板。同一个赛道上,除了要面对越筑越高的壁垒,还有可能面临巨头的碾压式扩张。接下来,最重要的是守成式的稳中有进而非冒险开拓,这是符合资本逻辑的自然之举。任何可能伤筋动骨的创新,都会让这些公司犹豫不决。”袁斯来在《腰部互联网没有新闻》这篇文章中写道。

2020年到2021年,当最后一批移动互联网的弄潮儿们通过IPO大逃亡进入安全场时,这个行业还会有惊喜等着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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